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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見葡萄酒園-摘自 如果城市也有靈魂舊金山旅札 韓良露著
 整個納帕(Napa)山谷
,從納帕小鎮一直向北延伸到溫泉鄉卡利斯托加(Calistoga) ,長約四十三公里,地方不大,開車繞一圈約需一個多小時。這裡的土質因受火山爆發的影響,非常肥沃,再加上山谷的盆地地形,白天日照豐富,十分炎熱(尤其夏季葡萄成熟期間),但入夜後,受北加州的高緯度影響,氣溫陡降。這一熱一冷的催化,對葡萄的生長很有幫助,納帕因此成為美國最有名的葡萄酒區。
 納帕山谷最早釀葡萄是由傳教士開始的。就像歐洲中世紀時期一樣,僧侶種植葡萄、釀製葡萄酒,以供應聖餐彌撒時用代表耶穌寶血的紅酒。
 早期的種植都是小規模耕作,一直要等到一位匈牙利人哈拉茨基(Agoston Haraszthy)在一八五○年來到納帕小鎮,發現這是塊適合葡萄種植的天賜土地,才開始大規模施作。本來匈牙利造酒的歷史就十分悠久,在十七、十八世紀期間,匈牙利的托卡伊酒(Toyaji-Aszu)早已被歐洲皇室視為最高等級的貴族酒。哈拉茨基想必熟知匈牙利的造酒文化,他引進兩百多種區洲葡萄品種,著名的如黑皮諾(Pinor Noir)、梅洛(Merlot)、卡貝納-索維儂(Cabernet-Sauvignon)等品種,再加上他個人豐富的釀酒知識,使他被納帕一地的人們稱為「葡萄栽培之父」。
 第二位重量級的人物,是同期(一八五八年)來到納帕谷地的德國人查理。庫克(Charles Krug);他引進德國的葡萄品種和釀酒的知識,也在納帕蓋了第一座義大利式的葡萄酒園(電影《漫步在雲端》〔a Walk in the Clouds]即在此拍攝)。
 納帕的造酒文化,在美國的禁酒時代和兩次世界大戰期間遭受極大的打擊,一直要到戰後的一九五○年代後才開始復甦。在接續的六○年代、七○年代,葡萄酒園持續擴大,從歐洲各地引進的釀酒技術,加上加州大學的科學化研究,使得納帕生產的葡萄酒品質日益提高; 一九七六年,在巴黎所舉行的世界品酒大賽,由全世界知名的品酒鑑定著矇著雙眼、只憑嗅覺和味覺品嚐各國的酒品後,納帕芔產的酒贏得第一,打敗了許多知名的法國大廠。事隔三十年後,風水再度轉了回來,二○○六年,納帕酒又贏得了頭籤。
 一九七六年的這個勝利,鼓舞了納帕的酒園莊主,也帶動一九八○年代在?的葡萄園投資熱潮。美國許多富裕人士(尤其是加州人),都以擁有或投資葡萄酒園作為尊貴身分的象徵。比如大導演法蘭西斯。柯波拉即是其中之一,而我的朋友庫克夫婦也是此道中人。
 庫克夫婦兩人出身於舊金山世家,可說是銜著銀湯匙出生,名下各有一筆不小的信託基金。庫克先生是執業律師,太太是業餘的雕刻家,兩個人都熱愛大自然和美食。他們有一次到納帕去度週末,迷上那裡的自然風景和葡萄酒園所散發出的浪漫氣氛,決定買下一座小型酒園來當現代農夫。好在納帕離舊金山車程不遠,只要一小時多,他們舉家搬到納帕,先生仍繼續上班,太太則變成全職的葡萄園莊主。
 擁有葡萄酒園聽來是浪漫無比的夢,但親自下手當農手則一點都不浪漫。他們雖然請來一些幫手,但一場早來的霜降,他們必須半夜爬起來,跟著工人一塊忙著替葡萄加蓋保護罩以防霜凍。五、六月時天天期待好天氣,七、八月時,又怕天氣太熱使得葡萄過熟,這種「靠天吃飯」的宿命,是這兩位一生幸運的夫婦從未體驗過的人生。
 更大的災難接踵而至。納帕的葡萄酒園一直和加州大學合作各種科學實驗,以提高產量。在科學萬能的前提下,這批天真的美國人不理會古老歐洲農人從自然學來的教訓,即不可交叉密集種植葡萄,以避免病害傳染。在葡萄酒園熱潮的三、四年期間,納帕山谷的葡萄園遭受馬乃生物型病害的摧殘,一片一片的葡萄園皆成災區,許多葡萄樹都病死了。 庫克夫婦的葡萄園也深受其害。他們所生產的葡萄酒一直以來都尚未打響知名度,賣不了好價錢,但至少還有酒可以分送親友,當作昂貴的嗜好也罷。現在葡萄都沒了,連酒也不必釀了,大大失望的庫克夫婦於是搬回舊金山,暫時將酒園荒置。因為遭病害侵襲過的葡萄園必須休耕一段時期,才能再恢復生產。他們花費昂貴的代價,學會了一項古老的教訓;不懂一行,不做一行。
 但老天的安排卻常出人意表。在他們休耕的兩年多當中,卻是一九八○年代中期北加州房地產大展鴻圖之時,他們暫時廢置的葡萄酒園土地如今翻漲到幾倍的價錢。而美國人喝白酒、紅酒的文化,在當時雅痞文化的催生下愈演愈烈,納帕的酒因產量減少(不少酒園休耕)而變得炙手可熱,引起少世界級酒廠的注意,紛紛進軍納帕,收購小酒園。
 庫克夫婦仍然是幸運的。他們賣掉酒園,不僅把幾年賠掉的錢都賺回來,扣掉原有的投資和利息,還賺上一筆不小的利潤。他們雖是失敗的農夫,卻仍是成功的地主。
 現在的庫克夫婦還是常常週未去納帕度假。他們住在好友的葡萄莊園中,品嚐當年精釀的紅、白酒;晚上睡覺時,聽著葡萄園熱風車呼呼作響,而不必擔心葡萄園中的一切。他們可以安然入睡,畢竟一場葡萄酒園的夢,曾是惡夢,最終又成了好夢一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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